《GreatWall》:张艺谋发行人在好莱坞的作育下到底长大成年人

《长城》:张艺谋在好莱坞的培养下终于长大成人

先看了七点档的《罗曼蒂克消亡史》,画面寡淡,场面清冷,相当于电视剧,基本没有电影院的震撼感与冲击力,多次看手机时间,只觉得时间太冗长,盼着早结束。结束后,又去看了九点十分的另一场,即《长城》。

老婆出来说,《长城》好看。其实我觉得也是一般般吧,但能看,值一回票价,觉得张艺谋终于在身上剔除了那种让人觉得搞笑的熟悉成份,虽然在《长城》里,还有一些地方,带着张艺谋的小心思,小趣味,小习惯,仍然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滑稽感。

最觉得肉麻的地方,就是一帮蓝色女兵,在那里花样百出地载歌载舞,其实大难临头,气氛紧张,何必要拿腔作调地摆出那么一副花拳绣腿,舞弄得像是奥运会开幕式似的。

张艺谋太喜欢搞程式化的东西,这程式化的东西,就像诗词歌赋的冗词赘语一样,看似花里胡哨,丰富多彩,实质没有啥含量,亟欲使人开展古文运动一般,让电影回归到原来朴质的成份。

《长城》里已经少了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,这得益于电影的编剧不是张艺谋的御用编剧团队,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张艺谋的小趣味的干扰。在《长城》里,这种程式化的东西,还表现在人物总是前呼后拥,并驾齐驱,作一副勇往直前状,给人感到像是文革期间的文艺宣传队的那种八股表演。

其实打仗的时候,哪里有空摆出一副壁垒森严、地位明晰的队伍造型呢?电影里,在展示长城上的武器的时候,张艺谋的毛病又显露出来,表现在为炫技而炫技,逐一地展现各种神器,其实这种武器的展现,应该在配合情节的压力之下再展现出来,前面过早地亮出兵器,下面正式展开情节冲突时,这种武器的全程铺开就失去了对观众的惊艳的刺激。但张艺谋仍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,需要把这类他的秘密武器,像纪录片地罗列出来,就像他在《红高粱》里,程式化地展现伪民俗颠轿的冗长过程,其实与情节根本没有关系,但张艺谋喜欢过这种瘾,不去展览一下,就会不舒服。

尽管有如此张艺谋的痼疾顽症的割舍不去地穿插在电影中,但《长城》有一个好处,就是没有了张艺谋一贯的追求高深哲学意味的通病。

这一原因,实在是因为《长城》的编剧是美国人,张艺谋失去了动辄展现他的高深莫测理念的机会。

比如在之前的《英雄》中,张艺谋愣是把“刺秦”转了好几道弯,不断逆转剧情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使一起事件最终变得扑朔迷离,张艺谋的意图是好的,想使他的电影具有某种深度,但他采取的办法,不是去展现人物内心,而是不断修改人物的动机,强行地扭转人物的行为,导演的过强的意念加诸于电影,使得一部娱乐片失去了基本的娱乐素质。

在《长城》里,张艺谋的所有的对复杂理念的兴趣,都被好莱坞的编剧给严重压制了,这样一压制,张艺谋压根儿没有机会去显摆他的深刻性来,这反而使得他有机会把精力专注于他的导演手法上,尽力为电影的简单的核心理念去鞠躬尽瘁,呈现银幕。

威尼斯平台登入,好莱坞电影的核心价值观其实很简单,在《长城》里,它使用的是一种叫“信任”的正能量价值观。一群西洋人,来到中国,以盗取黑火药为目的。总说中国人去窃取西方机密,其实在宋朝的时候,西方人在想象中,也是向中国人偷师学技。按照中国人的看法,典型地属于“非我族类,必生异心”,所以,当中西文化价值观在长城上相碰撞的时候,美国的编剧精确地捕捉了这种东西方文化的差异,威廉注重的是为钱而战,而中国人是为国而战,中国的林将军在与威廉的碰撞中,不断地调整着与西洋人的价值观的认同,当他们一起面对着外患之时,她认同了他们是同一类人,当听闻威廉为钱而战的时候,她敏感地觉察到他们不是一类人,而最后,当威廉选择了与中国人一起共同守护家园的时候,她再次认同了他们是一类人。

电影围绕人物站位的不同变化,建构起了中西两组人物的心灵的撞击,构成了电影的最主要的冲突与矛盾,这种构思,在好莱坞电影里是最套路式的模式化建构,其基本模式就是:一个外来之敌,包括怪兽、外星人、天灾地难等等,突袭而至,在这一外来困境之下,人类的精神能量得到标举:团结、献身、奉献、勇敢、自信、努力、友情、亲情、爱情,这里的核心关键词可以用一种也可以用一组合,来呈现电影表现的主题,而在这一主题的糅合过程中,也形成了电影里价值观的最基本的冲突。在这一主题之下,再辅以好莱坞十分钟一高潮、最后一分钟营救等必杀技的润色,基本就可以打造出一部流水线样式的电影了。《长城》基本就是这种模式的派生性复制品。中西两方在应对外来之敌的时候,从开始的对立到最后建立起的信任,从开始时的价值观的迥异,到最后价值理念的吻合,电影在这样一种精神撞击到弥合的作用下,一劳永逸地制服了困难,取得了胜利。

这就决定了《长城》是一部以西方人角度看待中国的电影,可以说,这部电影更像是一部好莱坞电影,其中在表现大厅里进行战况分析的时候,刘德华的中文说话,只是作为英文的背景声出现的,可以看出,电影针对的受众是国外观众。因此,张艺谋这部电影的目标观众是外国人,对中国人来说,它更像是一部译制片。好在现在好莱坞电影都非常抚慰中国人的小心灵,在表现中国题材的电影的时候,非常乐于展现中国的文化精神。在《长城》里,我们可以看到,电影里用来展现的中国人“众志成城、同仇敌忾”的价值理念,感化了西方人,本来西方人来中国的贪婪的盗窃黑火药的目的,在中国人的精神气质面前被荡涤过滤了,终于中国文化的强大精神,征服了西方人,让他们的超长技术可以为我所用,这就是威廉的强悍的弓箭,还有那个过于牵强附会的制控怪兽的磁石,都来自于西方人。电影好像在说明,中国人应对强敌还必须依靠外国人的技术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《长城》慰藉了东西方观众,既礼赞了中国人的精神价值观,同化了西方人,同时也展现了西方人的技术上的强项与勇敢无畏精神,两者各取其长,在电影里合力共对强敌,巧妙地使《长城》安慰了中西方两个层面的观众。张艺谋过去拍摄电影时,总会被认为是在讨好西方人,现在倒好,由西方人编写的剧本,把中国人的价值理念高高地奉为圭臬,然后恰到好处地展现西方人的技术特长,使整个电影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两方的受众,张艺谋也可以全身而退,至少在丑化民族性的传统诟病上,这一次他可以洗清冤屈之词了。

但正因为《长城》来自于好莱坞电影的编剧,所以在人物塑造上,对三个西方人之间的关系,还是塑造得界垒分明,但对于中国人的表现,实在是太过简略,里面中国人角色太过模糊,众多中国当红明星都没有机会展现出他们的内在魅力,这不能不说是张艺谋在操控能力上的欠缺所导致的。当威廉一行来到了长城之上的时候,电影的情节,便开始停滞不前了,因为实在没有另一条线索的冲突,并行地介入到影片中,而最后电影又将搏斗的战场转移到汴梁,更缺少前面的铺垫。

其实,《长城》在情节上的薄弱环节,是因为仅仅采用了一条非常单色化、独频道的故事主线,没有在中国人内部牵起另一条故事伏笔,比如,既然电影里最后要出现汴梁一战,那么,在中方的人物中,完全可以加进一条故事情节线,表现汴梁的一个人物,也来到了长城之中,把这个线索与西方人进入长城的主线交织起来,然后这个合并的线索再回到汴梁的终结之战去,这能够使电影不至于在前部分完全局限于长城之上的单调,又不会出现最终转战到汴梁之后的突兀。通过中国方面的一条线索的加入,也能够让中方众多的角色拉开差距,显出档次,展现出个性差异,而不像是现在仅仅是景甜一个人在唱独角戏,整个长城的舞台,就成了她与外国人惺惺惜惺惺的二人转大展台。从这方面看,也正显现出张艺谋的通病,就是在刻划人物性格上缺乏娱乐片所需要的强大的造影能力,情节不通透,板结在一起,面目不清,模糊一片,都是中国电影顾前不顾后、情节挤压在一块不够疏朗、疏密无间的一种惯有的毛病。比如在《长城》中,我们看到,在最初对付怪兽的时候,很多战士都被怪兽吞食了,从镜头看,那些战士的尸体与怪兽的死尸混杂在一起,但长城上的中国人没有一个人对战友的死去而伤感,特别是那些蹦极般地下堕下去搏杀的蓝衣女兵们,毫不在意自己的姐妹们的魂飞天外,电影没有任何镜头表现她们的柔情成份,而只有首脑去世的时候,长城上才出现张艺谋最喜欢展示的大出殡的场面,那么,情同手足的战士们的生命的殒落,就不会触及心里的伤痛吗?但张艺谋是不考虑这些的,从中我们可以看到,张艺谋在细节的处理中,缺乏一种柔性的人性的关怀。而这正是中国电影的通病,相比之下,好莱坞电影里在展现每一场战争时,会非常准确地重视每一个生命的价值。即如本片威廉的扮演者在《拯救大兵瑞恩》中扮演的瑞恩,就是作为一个人性的符号而使他参与拍摄的电影名声大噪。而相形之下,张艺谋电影里的人性的缺失正好是中国电影的一个镜子,在《长城》中若隐若现地曝光出自身不足的原形来。

不过,《长城》总体而来,至少让进入电影院成为一次感官的愉快的体验,不足之处,是中方的角色戏没有按照好莱坞电影的发酵粉膨胀得松软有度,尚干结生硬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《长城》这样的电影,在好莱坞电影里至多属于三流的动作片,但在中国却需要一流的导演去亲自打造,这只能说明,中国太缺少娱乐片大导演了。如果有更多的中国导演代替张艺谋去拍摄这种炫技娱乐片的话,中国电影的真正繁荣昌盛才会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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